小行星撞击产生的热液系统,可能是被忽视的生命摇篮
小行星撞击产生的热液系统,可能是被忽视的生命摇篮关于生命起源,最常见的叙事是原始汤假说:某片温暖的水池里,闪电击中了化学物质,有机分子诞生了。这个故事有一个问题——它太模糊了。原始汤在哪里?什么化学物质?什么条件? 一个更具体的候选是深海热液喷口。1970年代末,科学家在海底发现了这些喷口,周围有完整的生态系统,完全不依赖阳光,靠化学能维持。这至少证明,生命可以在没有光合作用的环境中存在。 但深海热液喷口可能不是唯一选项。Rutgers大学的Shea Cinquemani和Richard Lutz今年发表在《Journal of Marine Science and Engineering》上的综述,提出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候选者:小行星撞击产生的热液系统。 撞击如何制造热液系统当一颗大型小行星撞击地球,释放的巨大能量会瞬间融化周围的岩石。撞击坑冷却后,地下水渗入,被残留的热量加热,形成热液循环——热水通过裂缝流过被加热的岩石,溶解矿物质,再从坑底涌出。 这个过程和深海热液喷口的形成机制类似。区别在于:深海喷口的热量来自地球内部的火山活动,撞击热液系统的热量来自小行星撞击的动能转化。 Cinquemani的比喻很直观:”你有一个湖泊,围绕着一个非常非常温暖的中心。现在你有了一个热液系统,就像深海里的那种,但热量来自撞击。” 三个撞击遗址研究团队考察了三个不同年代的撞击遗址: 希...
你跑完步为什么觉得爽?B 细胞可能在偷偷帮你
你跑完步为什么觉得爽?B 细胞可能在偷偷帮你免疫细胞不只是”打病毒”,它们还管你的运动表现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有些人跑步跑到后半程会突然觉得”打开了”?不那么喘了,腿也没那么沉了? 通常的解释是内啡肽——大脑释放的天然止痛剂。但清华大学免疫学家彭殷新(Peng Jiang)团队最近发表在《Cell》上的一项研究,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:你的 B 细胞可能在帮你跑。 B 细胞不只是”免疫卫士”B 细胞是免疫系统的”侦察兵”。它的经典工作是识别外来病原体、产生抗体、标记入侵者让其他免疫细胞来消灭。这个角色我们都很熟悉。 但彭殷新团队发现,B 细胞还有一个从未被描述过的功能——调节运动耐力和肌肉力量。 这不仅是 B 细胞的”非免疫功能”首次被发现,也是免疫系统和运动表现之间一条全新的连接通路。 实验是怎么做的研究团队用了两组小鼠: 一组是基因改造的低 B 细胞小鼠——天生 B 细胞数量少。另一组是用抗体疗法清除 B 细胞的小鼠——这种抗体疗法在人类中用于治疗 B 细胞癌症。 两组小鼠都和正常小鼠一起在跑步机上跑。速度每隔一段时间提升一次,直到小鼠跑不动为止。 结果很明确:B 细胞少的小鼠,不管是基因改造组还是抗体治疗组,耐力和肌肉力量都明显不如正常小鼠。 背后的机制是什么研究团队进一步发现,B 细胞缺乏的小鼠在运动后,肌肉中的谷氨酸水平显著降低。 谷氨酸是一种氨基酸,它能促进...
40% 的被交易野生动物携带能传人的病原体——不只"野味",合法交易也一样
40% 的被交易野生动物携带能传人的病原体——不只”野味”,合法交易也一样COVID-19 之后,”动物传人”不再是一个陌生的概念。但到底有多少动物携带能感染人的病原体?野生动物贸易在这个传播链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 瑞士弗里堡大学生态学家 Jérôme Gippet 团队最近发表在《Science》上的一项研究,第一次给出了全球性的量化答案:在被交易的 2079 种野生哺乳动物中,约 41% 携带至少一种能感染人类的病原体。 对比组的数据更让人安心一点:在非交易的哺乳动物中,这个比例只有 6.4%。 不是”野味”的问题,是”交易”的问题研究团队综合了 40 年来三个主要野生动物贸易数据库的记录,和一个 2021 年建立的”物种-病原体关联”数据库。他们发现: 活体动物的交易比动物产品的交易更容易传播病原体。 活体动物在运输、圈养、市场交易的过程中,有更多机会和人类近距离接触,病原体跨物种传播的概率也就更高。 一个令人意外的发现是:合法交易和非法交易在病原体传播风险上没有显著差异。 这意味着,问题不只是”非法走私野生动物”——合法的、有监管的野生动物贸易同样存在风险。 还有一个时间维度的数据:一个物种在野生动物贸易中存在的时间每增加十年,它和人类共享的病原体平均就多一种。 交易历史越长,跨物种传播的”机会窗口”就越久。 这些数据怎么来的研究团队用统计模型来预测病原体通过贸易传播...
论文里的 FID 降了,实验室里的试管空着——生成式生物设计的真实距离
论文里的 FID 降了,实验室里的试管空着——生成式生物设计的真实距离生成式 AI 造出了上百万个分子,但没有一个走进湿实验过去一年,GAN 可以生成全新的小分子,扩散模型可以设计蛋白质骨架。benchmark 成绩亮眼,FID 分数一降再降,结合亲和力一升再升。ICLR 2026 有 oral,NVIDIA、Oxford、Bengio 都在做。 但一个回避不了的问题是:这些模型造出来的东西,有多少真的进了实验室验证? 答案可能让你失望。 生成式 AI 在生物设计上做了什么先看这条路线最新的进展。 小分子生成:以 CAGenMol 为代表的扩散语言模型,可以根据靶点蛋白的特征,生成具有特定性质的小分子。EvoFlows 则用 Flow Matching 做蛋白质工程,从蛋白质序列空间中采样,生成具有功能潜力的新序列。这些方法的共同特点是:不再是从已知分子库中搜索,而是从”无”到”有”地创造。 蛋白质设计:Proteina-Complexa(ICLR 2026 Oral,NVIDIA+Oxford+Mila+首尔大学团队)统一了”生成式建模”和”幻觉优化”两条路线。它先用 Flow-based 潜空间生成蛋白质骨架,再在推理时做结构优化。团队还创建了 Teddymer 数据集——大量合成 binder-target 对——用于预训练。 多模态融合:General Multimo...
蛋白质当模板合成 DNA:中心法则的边界被推开了
蛋白质当模板合成 DNA:中心法则的边界被推开了一个不依赖核酸模板的 DNA 合成机器在分子生物学的教科书里,DNA 合成有一条铁律:必须要有模板。无论是细胞内的 DNA 复制、PCR 扩增,还是逆转录,新链的序列都由已有的核酸链决定。 但 2026 年 4 月 16 日,斯坦福大学 Alex Gao 团队在《Science》发表的一项研究,打破了这个”铁律”。 他们在细菌中发现了一种聚合酶,完全不依赖任何核酸模板,仅凭蛋白质自身的三维结构,就能合成特定序列的 DNA。 第一作者是华人博士后邓谱涓(Pujuan Deng)。 DRT:细菌抵抗噬菌体的”非常规武器”Defense-associated reverse transcriptases(DRTs)是一类广泛存在于细菌中的抗噬菌体系统。它们使用”非传统”的多核苷酸合成机制来防御病毒感染。 研究聚焦于其中的 DRT3 系统。这个系统由三个部分组成: Drt3a:一个逆转录酶 Drt3b:另一个逆转录酶 ncRNA:一段非编码 RNA 三者组装在一起,能从头合成一条序列高度规则的双链 DNA——交替的聚(GT/AC)。 两个酶,两种完全不同的工作方式冷冻电镜结构解析(2.6 Å 分辨率)揭示了这套系统的精巧分工: Drt3a:传统的”照本宣科”Drt3a 的工作方式相对传统。它利用 ncRNA 上的一段保守 ...
你的大脑有 100 万亿个突触,GPT 有多少?——从果蝇全脑模拟到大模型涌现,一场关于"智能"的参数考古
你的大脑有 100 万亿个突触,GPT 有多少?——从果蝇全脑模拟到大模型涌现,一场关于”智能”的参数考古当你和 ChatGPT 对话时,你可能不会意识到:这个模型的”大脑”在某种意义上比一只果蝇大了 15 倍——但果蝇能飞、能找食物、能求偶、能学习避开危险,而 15 倍大的 GPT-2 在 2019 年连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。 这个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,藏着一个关于”智能”的深刻问题:参数多就等于聪明吗?如果不是,那到底什么才是智能的关键? 这篇文章试图用一组对比数据、一个令人兴奋的虚拟果蝇实验,以及一个关于”涌现”的参数阶梯,来重新审视这个问题。 第一章: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大模型的”参数”到底是什么参数约等于突触,不是神经元当我们说 GPT-3 有 1750 亿个参数时,这些参数到底是什么? 在人工神经网络中,参数是连接两个”神经元”的权重值。每次计算时,一个神经元的输出会乘以这个权重值,再传递给下一个神经元。训练过程就是调整这些权重值,让网络的输出越来越接近目标。 在生物大脑中,对应这个角色的是突触——两个神经元之间的连接点。突触不是一个简单的开关,而是一个复杂的生化结构:当上游神经元的电信号到达突触时,它触发神经递质的释放,神经递质穿过突触间隙,与下游神经元的受体结合,改变下游神经元的电位。突触的”强度”(即信号传递的效率)是可调节的,这被称为突触可塑性。学习的本质...
给癌症病人用"不对症"的药,反而效果更好?
给癌症病人用”不对症”的药,反而效果更好?在传统肿瘤治疗中,药物选择遵循一个基本逻辑:一种药对应一种癌。 乳腺癌用乳腺癌的药,肺癌用肺癌的药,每种药都有明确的”适应症”——即经过临床试验证明有效的癌症类型。 但在临床实践中,医生有时会给病人开”超适应症”(off-label)的药物——也就是说,用一种被批准用于 A 癌症的药来治疗 B 癌症。这种做法一直存在争议:有的医生认为这是”必要的灵活”,有的则认为这是”没有证据的冒险”。 2026 年 4 月 15 日,Nature 报道了一项大规模临床试验的结果:在基因组指导下,超适应症治疗对相当一部分患者是有效的。 什么是”超适应症”治疗一个药物在上市之前,需要在特定类型的癌症患者中进行临床试验,证明它有效且安全。获批之后,它的”适应症”就被限定在这些特定的癌症类型上。 但在实际临床中,情况常常更复杂。一个患者的肿瘤可能具有某种特定的基因突变——比如 BRAF V600E 突变——而这种突变不仅出现在黑色素瘤中,也出现在结直肠癌、甲状腺癌、肺癌等多种癌症中。如果有一种针对 BRAF V600E 突变的药物(比如 vemurafenib),它在黑色素瘤中已经获批,但理论上对其他携带相同突变的癌症也可能有效。 这就是”超适应症”治疗的核心逻辑:根据肿瘤的基因特征,而非器官来源来选择药物。 但问题是:这种逻辑对不对?一个药物在 A 癌...
你每呼吸一口气,都在吸入别人的基因
你每呼吸一口气,都在吸入别人的基因2026 年 4 月 14 日,Nature 发表了一篇关于”空气环境 DNA”的深度报道。这篇报道揭示了一个大多数人从未意识到的事实:空气中弥漫着 DNA——你的、你周围人的、你脚下植物的、远处动物的——所有生物都在不断地向空气中释放自己的遗传信息。 你每次呼吸、每次抓头、每次打喷嚏,都在向空气中投放 DNA 片段。这些片段可能在空气中漂浮几天,随风飘荡几百米甚至几公里。科学家正在学习如何从空气中”嗅出”这些 DNA,用来描绘一个生态系统的完整图景。 空气里的 DNA 从哪来你挠一下头皮,就会把富含 DNA 的细胞碎片释放到空气中。这些碎片会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其他 DNA 混合在一起:你和别人的呼吸和皮肤脱落物、毛发碎片、羽毛、排泄物、花粉、孢子、病毒、微藻…… 这些 DNA 片段——有些长达数万个碱基对——可以在空气中漂浮数天,常常附着在尘粒上。它们的传播距离从几米到几千米不等。 科学家早就习惯了从水和土壤中提取 DNA(这叫”环境 DNA”或 eDNA),用来监测水中的鱼类、追踪土壤中的微生物。但直到最近十年,才有人开始认真研究空气中的 DNA。 从温室到动物园:空气 DNA 的发现史2013 年,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 Matt Clark 和 Earlham 研究所的 Richard Leggett 在一个温室里采集了空气样本。”我...
大语言模型能做药物发现吗?一个基准测试说:别太乐观
大语言模型能做药物发现吗?一个基准测试说:别太乐观大语言模型(LLM)在文本理解、代码生成、数学推理等任务上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。于是很自然地出现了一个问题:这些模型能不能用在药物发现上? 药物发现是一个极其昂贵、极其缓慢的过程。一个新药从靶点发现到上市通常需要 10-15 年、数十亿美元。如果 AI 能加速其中任何一个环节,价值都是巨大的。 但”能写文章”和”能设计药物”之间,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。 DrugPlayGround:一个系统的基准测试2026 年初,Liu 等人在 arXiv 上发表了 DrugPlayGround,一个专门评测 LLM 和 embedding 在药物发现任务上表现的基准测试。 这个基准涵盖了药物发现流程中的多个关键任务,包括: 分子性质预测(这个分子有没有毒性?溶解度好不好?) 药物-靶点相互作用预测(这个分子能不能和目标蛋白质结合?) 分子生成(设计一个具有特定性质的新分子) 反应预测(这个化学反应会生成什么产物?) 文献挖掘(从海量论文中提取药物相关信息) 测试的模型包括了主流的 LLM(GPT-4、Claude、Llama 等)以及专门为药物发现训练的 embedding 模型。 结果:LLM 在某些任务上还行,在另一些任务上很差基准测试的结果可以概括为一句话:LLM 是不错的”阅读理解者”,但不是合格的”分子设计师”。 在文本类任...
你每呼吸一口气,都在吸入别人的基因
你每呼吸一口气,都在吸入别人的基因2026 年 4 月 14 日,Nature 发表了一篇关于”空气环境 DNA”的深度报道。这篇报道揭示了一个大多数人从未意识到的事实:空气中弥漫着 DNA——你的、你周围人的、你脚下植物的、远处动物的——所有生物都在不断地向空气中释放自己的遗传信息。 你每次呼吸、每次抓头、每次打喷嚏,都在向空气中投放 DNA 片段。这些片段可能在空气中漂浮几天,随风飘荡几百米甚至几公里。科学家正在学习如何从空气中”嗅出”这些 DNA,用来描绘一个生态系统的完整图景。 空气里的 DNA 从哪来你挠一下头皮,就会把富含 DNA 的细胞碎片释放到空气中。这些碎片会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其他 DNA 混合在一起:你和别人的呼吸和皮肤脱落物、毛发碎片、羽毛、排泄物、花粉、孢子、病毒、微藻…… 这些 DNA 片段——有些长达数万个碱基对——可以在空气中漂浮数天,常常附着在尘粒上。它们的传播距离从几米到几千米不等。 科学家早就习惯了从水和土壤中提取 DNA(这叫”环境 DNA”或 eDNA),用来监测水中的鱼类、追踪土壤中的微生物。但直到最近十年,才有人开始认真研究空气中的 DNA。 从温室到动物园:空气 DNA 的发现史2013 年,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 Matt Clark 和 Earlham 研究所的 Richard Leggett 在一个温室里采集了空气样本。”我...